如果．爱

晨墨

　　我在思考是否需要将自己七年前那一段青涩而繁华的感情用文字叙述或描写出来。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
　　她在我的记忆里留下的最后一张画面是忧伤的。
　　那还是一个夏天喜欢穿着白上衣，下身套上黑裤子的年代。她也是这样，有着好几条同样黑色的裤子和好几件同样白色却样式不一的上衣，每天轮着穿。样子单调却不显低俗。她有一些胖，个子还有一些矮小，圆圆的脸蛋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家人的宠爱，显得白里透着红，那种红——不管夏天还是冬天！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像山隙里缓缓渗出来的清泉。嘴唇很薄，也特能说，口才很好。学校或是班里有些啥活动，总会把她叫上做主持。
　　岁月有些风华，也有一些骄傲，但一眨眼，物是人非！
　　她还有一头长长的秀发，一直垂到膝盖。如果不扎麻花辫，那些带着香水味的头发就会像黑色的瀑布缓缓的洒落，远远的一看，美丽而温暖。
　　我们上初中。
　　原本我并没有和她同班，后来学校进行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考试然后硬把我说成尖子分到了她所在的那一个班。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多了——我们打了照面，然后认识。接着是班里所有人做自我介绍，于是我们相互之间知道了彼此的名字。
　　初一初二的那段时间她对我不是很有感觉，因为我长得不帅，成绩也因为常常偷懒而糟糕透顶。我的抽烟，就是在那段时间学会的。
　　在我学会抽烟的第四个月，也就是我上了初三之后，我们之间的谈话开始变得多了起来。她时常会拿一些简单的物理或数学题问我，而我，喜欢拿着她的作文当小说看，也就从那开始，我渐渐的懂得了许许多多的少女情怀。
　　班里流言蜚语多了起来，有人说我们在谈恋爱。
　　十四十五岁的小孩，懂得什么叫做爱？恋爱这个词那时候压在两个稚嫩的肩膀上会是多么的沉重？她让气哭了，双眼通红的跑到我跟前问数学题，小小的鼻子不争气的一抽一抽，让人心疼。我装做没事人一样的把数学题给她说完，然后收拾书包走出教室逃了课。
　　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叫上了平时一起抽烟的几个哥们守候在放学的路上。
　　惹她哭的男生出现的时候，我冲上前狠狠的把他揍了一顿并警告他：“你丫再胡说乱报我见一次揍一次。”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和同学换座位，故意坐在她身边，然后指着被打的同学：“你看你看那小子，胡说八道多了，最后落得跟个猪八戒似的。”她开心的笑起来，白白的牙齿整齐而漂亮。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逃了晚自习，然后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跑到了学校外一处农家的果园里。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我俩象征性的把手牵到了一起。她白色的衬衣让风给吹得哗啦哗啦的响，我站在她的左手边，能闻到一阵又接一阵淡淡的体香。我想过要抱她，她却始终挣扎着不肯，但也终于在一朵云儿遮蔽月光的时候半推半就的把身子靠在了我幼小但结实的肩膀上，而我，又趁机在她还未发育好的乳房上小心的揉搓了几下。
　　我们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当我们把上衣完全褪去之后相互的发现了对方的紧张，因为我错误的把一棵让风吹动得左右摇动的李子树当作正快步走来的人。但她终于高兴了起来，在别人说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开始学会了不再哭泣，而是面带笑容又默不作声的悄悄走过。
　　当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变成了事实的时候，生活的波澜渐渐的显露了出来。
　　我们约会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校园里几乎所有的樟树，都曾经记录过我们拥抱的画面，而她的成绩，在画面一张接着一张沉淀下来的时候，开始慢慢的滑落。
　　有时候她会靠在我的我胸口安静的流眼泪，说她害怕考不上高中。我抽着烟，看着烟雾缓缓的把明丽的月亮涂染成惨淡的朦胧，微笑着安慰她说不用担心。然后我们理所当然的接起了吻，她细小的乳房依然是我的双手摆放的最后阵地，没有做爱——我们都以为这样的爱情会天长地久，但我们也都知道自己还小。而且，没有时间，也没有地点。
　　她知道了吸烟的害处后，哭着闹着让我把烟给戒了。我在当时并不知道抽烟就是慢性自杀，总以为虽然没有好处，但至少看起来很酷。于是总喜欢当着她的面满口答应戒掉，但自己一个人慢走时，却还是喜欢左手夹烟，右手插在裤袋。
　　或许日子在那样的年龄，在那样的季节本来就是用来消磨的。我们手牵着手，穿过荒凉的秋天与冬天，努力想要走过繁华的春天和夏天。可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李子树，却因为种了四年没有结果而让主人给挖了起来……
　　我算是一个聪明的小孩，虽然逃了很多课，虽然总喜欢抽烟，虽然不紧不慢的进行着所谓的恋爱，但我的成绩却在缓步的上升。我知道那是一种潜能的爆发，而我也正依赖着那种爆发，维持着自己糜烂而沉沦的生活。
　　中考越来越近，她的成绩已经落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她伤心的哭着说照这样下去，她考个中专都很难。我安静的看着她哭，突然觉得心头莫名其妙的抽搐起来，于是眼泪也掉了。我们相互用力的抱着头，在苍白的月色下失声哭泣。
　　嘲笑她的男孩被打的事终于浮出水面。
　　班主任找到我的时候铁青着脸，愁眉不展。我身着淡蓝色T恤还有洗白的牛仔裤靠在学校办公室的墙壁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地球仪上的非洲，漫不经心的听着班主任念叨着些什么。他说本来不想拿这事揪我，但学校对我的事实在太了解。
　　我笑了笑，目光呆滞的让他把我的罪行历数出来。
　　殴打同学，抽烟，谈恋爱，逃课……班主任像模像样的拿着手册一条一条往下念，半途的时候我打断了他问结果是啥，他笑了笑，然后严肃起来说让我收拾东西自己回家复习，中考的时候再来考试就行。
　　我走出办公室。灰色的天空，给人一种要下雨的感觉。两排樟树整齐的立在柔和的风中，夹在中间的水泥路，像是白色的领带。
　　离开学校的那天她没有送我，有同学说班主任刚刚把她从办公室里放出来，然后她，不争气的趴在桌子上肆无忌惮的大声哭。
　　我回到了自己温暖而自在的家，宽大的床铺，厚厚的被子，柔软的床垫，还有彩色的电视。
　　亲人们总喜欢围在我身边问为啥回来了。我总是笑——他们不懂我，真的不懂！！
　　日子似乎受到了别人的诅咒，我蓄着长长的头发，脾气变得越来越烦燥。
　　我在那段时间抽烟很凶，最高的时候达到一天四包。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抽烟，总找借口说抽完烟之后就不会再有忧愁悲伤，可是抽完一支后看到了尘土飞扬的泥路，我又会呆滞起来。甚至会哭。
　　农村许多时候真的可以在无声之中洗涤一个人的灵魂！发完呆之后，我能很安静的拿起书看上很长一段时间，而在那段时间里，我可以不去想任何一些东西——包括她。
　　那时候手机还是极其奢侈的东西，电话也还少得可怜。于是我们之间的联系方式，只有写信。她给我写过几封信，我回过四封。每封信的背面，她总会用深色的铅笔画出一棵或是几棵茁壮的乔木，落叶会洒满树根或悬在空中，我能从中看到风的痕迹。那是樟树——她把头靠在我肩膀的地方！！
　　我总会在看完信的时候回忆把手放在她乳房上的感觉——会是永远吗，还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乡村里的天空总会有许多不知名的飞鸟轻轻飞过，不发出一丝的声响。我家的附近，会常常下着淅沥的小雨，会有许多苍翠而繁华的乔木高高的耸入云霄，阳光会在清晨安静的打在淡绿色的窗户上唤醒我，悠扬的暖风总会夹带着泥土的芬芳。然后我，会在整个世界都清静的时候拿起粗糙的课本，安心的看书。
　　一切就像是神仙一般的生活，那么的完美，那么的让人满足。我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厌倦那种美好，就犹如每一次合上课本的时候我会想起她一样！！但我却还总是笑，抽着香烟，看着阳光打自己瘦弱的身子旁穿过，看着那些思念的日子慢慢的从身边溜走……
　　我以为，一切都会好的，总有一天，我们会真正的走到一起；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温柔的依偎在我依旧瘦小的怀里；总有一天，我会占有她！因为，她的书信，从我离校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像落叶一般不停的涌在我面前！
　　她曾在一个晚上的时候偷偷的逃了课然后跑到我们村子里找我，那时我正站在自家的楼顶上，身上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忧郁的看着那些迟迟不肯收拾农具回家休息的村民。
　　我们不顾一切的接了吻，疯狂而执著。
　　她瘦了许多，稚嫩的乳房在我双手的揉搓下一颤一颤，有如秋风中萧瑟而孤独的落叶。我的心微微的疼了疼，左手有节奏的在她窄小的后背轻轻的拍打着，寂寞而忧伤。
　　夜里的村子显得十分的安静。接完吻了之后她又照例的哭了起来，月光渗进她透明的泪珠里，晃出淡淡的银色，接着奋不顾身的落在了地上，碎裂，四溅，消失……
　　我把她送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乡镇上，她依然在哭，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重重的敲打着我的胸膛，一切，就像是生离死别！！
　　我们没再见过面，直到中考！
　　她又瘦了许多。穿着依然好看的白上衣，黑裤子，一双半新旧的布鞋，头发梳得很整齐，长长的垂到了膝盖，黑色的眸子明亮却又忧伤，迷离的眼光里透出着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似乎承受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巨大沧桑。
　　她看到我的时候我淡淡的笑了笑，做了一个V字型手势。她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抽搐又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终于打住，慢步的走进了考场！！
　　那是一个黑色的六月，没有枪声，没有炮响，但似乎所有的人都紧张的徘徊在生命边界。
　　考场外的樟树在憔悴的风中一晃一晃，像的招手，又像是诉说着无尽的忧伤。我呆滞的望着窗外，所有曾经的风花雪月一起涌现，她在画面里轻轻的抽泣着，然后我们，接吻！！
　　答卷子的时候我抽时间瞟了她一眼，背影微微的抖动着——她一定又在哭！！
　　整整三天的时间，像是三年！！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去看。一路上她都在笑，我平静的看着路人，陪着她一起笑。
　　她的笑容最终戏剧一般的凝固在了脸上，因为我奇迹一般的考上了高中而她奇迹一般的落了榜。
　　她疯了一般的把校领导找到说成绩是不是搞错，她的成绩曾经那么那么的好！校领导神气十足的摇着头，然后她便像是一只丧家犬一般垂头丧气的从办公室里走出。那时，我站在足球场边一棵高大的樟树下，没有抽烟！！
　　她把一生一世的泪水流尽了之后走到我身边，然后双眼通红的抬起头问我是否还在爱着她。我就笑，一个劲的点点头。天空的云朵像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的灰色而失落。她终于也笑了起来，信誓旦旦的说我们一定能够在一起，一定能够相爱一生一世。
　　什么是爱？
　　那个暑假我们找出了许多的时间呆在一起，有好多次她说要把自己的身子交给我，而我，终于还是没有那样勇气去接受那样遥远而不现实的幸福，依旧只是和她接接吻，相互抚摸！！
　　我问她是否考虑过上补习班，她倔强的摇摇头说，天无绝人之路。我笑，她也笑！！所有的笑容都那么的苦涩而无奈！
　　开学的时候我像模像样的进了高中，而她，像模像样的叫老爸在县里找了一份工作。
　　我们见面的机会终于变得越来越少，于是只能写信。信的内容依然约定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地方结婚生孩子。山盟海誓，海枯石烂。
　　那是我人生最繁华的一段时间，我努力的写信，努力的想她，努力的学习。生活充满了希望与活力。
　　工作的艰辛与无聊终于让她失去了锐气，于是她爸爸在一个叫柳州的城市重新给她找了一份工作。我们依然靠写信来维持那段平淡而波折的爱恋，但也因为地址的变更与生活的千篇一律，我们之间的通信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她说她在看到我的信的时候依然会哭，哭声很大很大，响彻云霄，无所顾忌。我微笑着把她的信看完，心头开始慌乱，然后我会在人们睡熟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走在校园安静的夜里，路灯下的影子寂寞而忧伤，空气中荒凉的味道能让人窒息。
　　高三开始后不久，她又莫名其妙的跑到了广州，一个学期少许的几次电话让我们之间的隔阂变得越来越大，太多时候，我们都学会了沉默。在那一年，我爬到了县城里最高的山头，用尽全力的把手中的烟掐灭，赌气一般的把烟戒掉了。
　　飞逝的时光就像脆弱的心灵，恍惚之后，我们都老了……
　　我理所当然的考上了大学，理所当然的认识了许多新朋友，理所当然的孤寂与沉默了！！在愈加颓废而窒息的生活里，我终于把她从我的记忆里抹杀，虽然新的校园里，种满了苍翠而华丽的樟树！！
　　无尽的理所当然把我的生活染成了灰色，我渐渐的学会了大口大口的喝酒，学会发疯一般的把酒瓶子摔在地上失声尖叫，学会在听到重金属音乐的时候麻木而失控的摇晃着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躯体……

晨墨

　　重金属音乐就是死亡音乐。失去她的日子里，或许我真的死亡过。
　　她，像水蒸气一般的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两年——整整两年！在那两年的时间里，我还是时常会呆滞的站在寒冷的风中，安静的抬起头，看着忧伤而灰色的云朵缓缓的掠过天际；我还时常会坐在草地上，让阳光洒满我全身，捧着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安心的想要从里面寻找出一些什么。我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而她，就在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悄悄地消失了！
　　有人说，这是一个连樟树都会流浪的时代。是否，她也在无声的流浪？
　　空、空、空、空……
　　大学毕业后，我抽了个时间回家过年，收拾房间的时候，抽屉里抖落出三封没有遗失的信件，泛黄的信封上，当年的字迹依然清晰刚劲。我脑子微微的疼了一下，一个身着白衬衣，下身黑裤子圆脸蛋的女孩微笑着跳出了我的脑海……
　　一排樟树，一段恋情；一个吻，一瞬间。
　　七年，是否她早已为人妻？是否她早已经回到了那块我们曾经拥抱的土地？是否她，早已经把我从她的世界里抹杀？
　　我微笑着把那些信重新看了一遍，所有的风花雪月在那个凝滞的笑容里灰飞烟灭。
　　没有泪水，没有声音的哭泣。而她，走了……

19870620

写得好...也想起自己的总总.只是没有故事中的人物浪漫拉...
.....继续关注中.....

晨墨

不要关注，太多的关注很有可能让你感觉到失望。

19870620

这个写的真还不错,可惜太长了,不会有几个人看..

晨墨

我只是害怕自己不能够把那么繁华的故事写成一小段诗歌，所以只能写这么长了……

19870620

那似乎要对诗歌有信心??
哥们说话太有文采,我都看不懂了,见笑
睡觉了....

晨墨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能写一些诗歌，在这里，也只好发一些以前写过的那些LJ上来，上大家见笑见笑了。
未央爱

[ 本帖最后由 晨墨 于 2007-5-7 02:41 编辑 ]

黑黑黑黑人

好晚了..忽然发现今天我漏看了这篇文章...好长...
我知道,你又在给我们讲故事...很美的故事,却又很伤的故事.
可是,我的泪却始终没有滑落.

因为刚刚已经哭过,但不是因为你的文章....
因为一首歌,名次叫做<<知足>>
.....
夜,不长,快天亮了....
我也好想知道,那女孩现在还好吗?她现在是否和你一样这么牢牢的把你记在心里.....
会不会和你一样会哭泣?一个人偷偷的掉眼泪?
会不会再接受另一个人对她的爱?
......
愿故事中出现所有的人快乐.....

晨墨

她应该忘记了我——虽然我记着她。或许，我不过是在怀念……
没有什么不可以忘记。于是那些故事，就算再心酸，再落拓，也总会消失……